飞刀梦想

今天，莞城似乎下雨了。我坐在房间里，听到外面的下雨声，但我懒的动。就这么坐着，用鼻子嗅到下雨的气味。

下雨是因为天空中的水气太重了，云太重了。云漂在天上，如果太轻，就会散去，如果太重，就会下雨，做一朵云也不容易。

我和我的生活漂浮在城市里，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。我越来越懒，不愿意四处漂浮，只在一片天空。我只知道办公室周围大约方圆1公里的建筑和道路。我在这一公里里吃饭，睡觉、站在阳台上看风景。风景也不过一公里。一条鱼在鱼缸里的氧气不过是一鱼缸，一朵云能够占据的地方不过是一片天。我在这里写文字，能够占据的生命不过几分钟，你读到这文字时不过是另外几分钟。。。

下班了。暂时没有胃口，许多个大家都去忙着填饱胃口。他们此刻正将鱼的尸体，植物的尸体，塞进嘴里，用他们尖利的牙齿咀嚼，搅拌，然后吐出残渣。。。又杯盘林立的说着客套话，说不着边际的话。。。在热气饭气蒸腾间，其实，他们不知道，他们的灵魂的孤独，他们的灵魂很想安静，可他们的生活不允许，就象，云仅仅想浮在天空，可却不得不下起大雨。。。。

手指在键盘上游动，我的思绪开始不受控，我有点模糊自己写下了怎样的字句，是我的肉体所写，还是我的灵魂所写。。。庄子说，北泯有鱼，其名为鲲。。。。其实人心里才有鱼，这鱼东游西走，南来北往，不知道目的在哪里，也不知道该不该有目的。这鱼其实需要的氧气不过是一个鱼缸的空气而已，而已。

不可说，说不得。。。鱼还在游动或者静止，云或者散去，或者下雨，时光却毫不停留。。。一公里的时光有多重？忽然想起《放逐》几个男人在野草荒原中逡巡时所大声开的玩笑，一吨的爱有多重，一顿的恨有多重？那时看不懂，今天忽然明白，这我问题好苯，爱、恨、时光、这些东西就象云和鱼一样，根本他妈的就没有重量！！！

明天的时光会继续。明天会下雨吗？明天我们就知道！

初中以后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对文学开始感兴趣，稀里糊涂的语文开始好起来，喜欢读鲁迅、朱自清的散文，更爱读古文，尤其是诗词歌赋。

古诗先是喜欢唐诗，爱李白的洒脱、飘逸浪漫（举杯邀明月，对影成三人），长几岁，又爱王维归隐后的空灵（独坐幽篁里，弹琴复长啸）；再三年，到了大学，偏爱杜甫的沉雄（痛饮狂歌空度日，飞扬跋扈为谁雄），爱诗经含蓄隽永（昔我来兮，杨柳依依）。。。

昨天坐在窗下读书，读到困了，便伏在桌上小栖。窗户开着，风吹起窗帘打醒了我，忽的想起以前读过的小诗，记的清内容，却记不得谁写的了：

读书生午倦
一枕曲肱斜
忘却将窗掩
浑身是落花（最爱就是这句，一身的落花，真tnnd写意，文白而意远）

又再想起，我也曾赋过几阙所谓诗的，也曾有写诗的情怀。努力回忆一下，得了下面的两个：

无题（初二）

弹指惊雷处，
瀚海起雄风
我欲乘风去，
平步上青云。

不知道当时自己想写什么东西了，都是些雄壮的字眼的堆砌。主题大概是说的一个英雄的梦想。现在看看，内容虽然空洞，但气势在。年青的气魄能从字句里读得到。现在自己还能写这样的句子吗？不能写了，这是我在进步还是在退步？

无题（高三）

快马须轻裘
疾矢当满弓
欲得摘高月
心无一流星

那段时间正在高三，学习忙，自己又早熟，整天心猿意马的惦记着隔壁班的小姑娘。有天晚上，忽然良心发现，奋而挥笔写了这几句在参考书的扉页。如今，参考书如今早已经不见踪影，这几个句子还历历在心。那时候，我是要告诉自己，那些小姑娘小妹妹什么的，都是脓血白骨、人肉画皮、红粉骷髅，都是天空中的小星星，自己要的是大月亮。那就必须扔调包袱、轮圆了胳膊，卖力气的去奋斗！如今，这些句子，真的很适合自己啊。啥是小聪明，啥是大智慧；啥是小胡同，啥是大马路；啥是小乐子，啥是大欢喜。。。自己要好好掂量，多多掂量，经常掂量！！！

那时的心境竞然和今日的如此雷同，读小时候写的儿童诗居然也让自己流汗，我老人家，可真是活回去了噢！醒醒啊，醒醒！

瓷器

说实话，第一次失去工作对我来说，的确蛮痛。然而，深圳这样一个地方，好工作虽然困难些，工作并不算难找。3天后，我就立即找到一份工作，在现在的某家知名连锁超市做一名策划（当时的那家超市，规模还很小）薪水虽然微薄，但也能够生活。

我在这间公司工作到第9天的时候，我又做了一个决定，我再次决定辞职（有了第一次辞职，我的第二次似乎一点也不难，似乎越是年轻的时候，做决定越是容易）。我辞职不为别的，我要回家，以最快的速度回家。。。我要回去问问爱情，我究竟做错了什么？

不想再陈述大学女友这段故事的来龙去脉了。大概的情节其实很简单，相识－相恋－分开－分手。必须说，曾经很爱很爱她，爱她的聪慧、艺术气息和感悟力，以及一点点的神经质，将青葱时代的激情和浪漫都给了她，以为和她的爱情之花是我的世界之最！然而，三个月的时间，2000公里的地理，就将她之前那些让我以为矢志不渝、海枯石烂的感情就高速的分崩离析、灰飞烟灭、血肉横飞。

是什么让灿烂的花朵死亡的这么快这么彻底？又或者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真花？一切都是幻影、魔障？还是我错了？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、我自己却毫不知晓的大错？！。。。。22岁的感性的我，深深地被这些问题拖入海底，难以自拔！我必须回去，寻找答案，救赎爱情，救赎自我！

一路赶回到大学校园时，晚自习还没有下课。我走到那间熟悉的教室门前，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，看见我很熟悉的那个角落里，她和一个面目熟悉的男同学正在小声谈笑，眉宇幸福，神情亲密。。。我掩上门，站在楼梯口，在夜色下，点上一只烟，靠墙而立。抬头，校园里的老树在冬天里掉光了树叶，傻了吧叽的站在路灯旁。每一间教室的灯都亮着，每一个窗户后都似乎可以看见有人在动，又似乎看不太清楚。

我象一只快被冻疆的鱼，缺乏氧气。全世界都是冰冷的海。

下课了，她和男同学比肩而出，看到阴影里的我时，居然回头向那个男生吐吐舌头，那表情就象是小朋友不小心摔碎了家里的瓷器。。。我和爱情就是那件可悲的瓷器？

没有任何结果。我们甚至连对话的时间都很短，原因很简单。我突然明白，其实我的这段故事，就是小说中最庸俗的那个情节，背叛！对，就是背叛！碎瓷器就是碎瓷器。唯一的收获，就是让自己再一次被摔碎，近距离的、亲眼看着自己被摔碎，碎片一地都是，每一片都不一样，但都很锋利。

几个月后，我忍不住再次打电话回学校她的宿舍，她宿舍的舍友一个傻妹妹不经意的告诉我，她不在宿舍住了，已经和男朋友在校外同居很久。。。那夜，我喝了很多酒，给在家乡的姐姐打了电话，胡言乱语了一番，呜咽了两三声，流了几滴泪。又在夜的街道上胡乱的行走，敞开衬衣，想让风吹酒醒、解酒意。第二天早起，头顶心处一撮1元钱大小头发齐根而掉，露出白花花的头皮，抹了8个月的药才好。医院大夫说是邪风入体，俗称“鬼剃头”。

小时候，我也不小心摔碎过瓷器。爬在地上徒劳地试图收起每一个碎片，用胶水粘合，侥幸的以为父母或许不会发现。其实，碎瓷器永远不会再是瓷器。这个道理，必须瓷器碎了才明白，碎了会痛，痛了才懂。几年后，我终于可以安详地向女友交待这段感情，又几年后，继而可以平静地偶而回忆一下，其实真的没什么，碎一次也挺好，至少碎过，宁为玉碎，不为瓦全。碎了这一次，就明白不再去找那些象瓷器般的爱情，虽然仿佛很晶莹，但一点都不坚实，也不真实。要找就找钻石，恒久远。

迎春花开始在西北的家乡小城开放的时候，我再次飞回鹏城。

那一年，我年华二十二。

我在资金部的那段日子里，真的很辛苦。融资信贷的工作对我完全是全新的领域，连最基本的概念我都不懂，我不懂什么叫期票、不懂什么叫到岸价、不懂什么叫打包贷款。。。一个下午，我坐在英文打字机前，一遍一遍的敲一份期票申请，这种申请要求非常严格，不能有一个错别字，全英文，连一个空格也不能多，我足足敲了十几遍，才最终将它弄好，资金部经理的脸色十分难看。刚刚步入社会的我，十分不适应生意场上的那些潜规则，我不太懂得主动给银行的行长敬酒，又或者在不适合的时候，举起了酒杯，最糟糕的一次，是我竟然连忙的走到车前，将一个胖胖的行长要让到车的前座，在我当时认为，前座宽敞明亮，应该是尊座。。。那一次，资金部的经理终于忍不住，车开动起来，没有几步，他尽量平静的对我说，小罗，你在这里先下吧。。。外面下着雨，我躲在站台边，觉得世界对我来说是一趟没有赶上的班车。。。

我所希望的好日子根本没有到来，而且噩运却开始降临。

我大学时代的女友突然不在给我写信了，任凭我怎样的写信，一次次站在路边的电话亭里给她电话，电话那边永远都是她不在，信箱永远都没有给我的来信。我不知道，问题出在哪里，我不知道该去问谁。。。12月24日，我恍恍惚惚之间，又犯了大错，将给两个银行的对帐单混淆了，还好在发出去被领导检查出来了，否则带来的后果可能是对公司灭顶之灾（实际上，许多公司都一样，对每一个银行有着不同的帐），领导愠怒之极，他很礼貌的将我推还给了人事部。人事部的经理人不错，告诉我我可以选择留下，继续呆在人事部，我还是坚决的选择了辞职。

收拾好东西，象电视上所表现的那样，我将所有的私人物品放进背包，没有勇气回头，走出公司的大门。前台小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，递给我一封信。那是一封来自大学女友的信。

我走下楼，躲进电话亭。泪水喷涌，不是我脆弱，真的是觉得自己好失败。我第一次的工作就这样灰溜溜的结束了，虽然我的抬着头走出公司，可是我可以想像其他同事的评价，他们一定再说这个家伙，不安分守己，走的好，少的给公司添乱。。。我拨通电话，给我父母，因为那时年轻的我，真的很难承受这个打击，我哽咽着对父亲说，爸，儿子没出息，让人给炒了鱿鱼。。。父亲没有责怪我，他告诉我，这很正常，要我好好修整几天，再去找一份好工作。。。几年之后，当我在遭遇打击的时候，我很想再向这样给他打个电话，可是我做不到了，因为，父亲走了，去了遥远的天国。

我没有直接回家，我向东走，徒步在街道上穿行。茫然间竟然走道了荔枝公园，坐在湖边一棵大树下，读了大学女友的那封信，信很短，很直接，告诉我分手吧，因为寂寞还有性格。。。又向我暗示有个男孩子开始走近她的心。。。我笑笑遥遥头，将信折成一只纸船，顺水放在湖面，小船摇摆着，缓缓前行，没多久，就湿透翻倒。夜色上来了，周围多了很多倪虹灯，湖对岸似乎有个派对，很多人在欢快的喧闹，我想起了今天是圣诞前夜。这很好，我想，这很好，这样一个值得记忆的日子，我应该永远难忘，在这个欢乐的圣诞夜，我，失去了所有，工作、爱情，在这个我并不熟悉的城市！

我在大树下睡着了。

到现在我都感谢那个日子，让我忽然明白了很多，明白了很多对错，也糊涂了很多对错。我明白了工作的含义，爱情美丽外衣下的刻薄的负面，明白了珍惜家和父亲的爱，明白了这个城市，明白了成长的一些代价。。。也明白了一些自己。

那一年，我年华二十二。

一阵风就是一个远方的远方
一阵风就是二胡和二胡上一根弦
一阵风吹来一阵回忆
“那时候，那时候，我是多么的年轻和漂亮”

一阵风带来一只飞鸟
一只鸟丢落一粒石子
一粒石子落在湖面
一片湖面荡开波纹

每个波纹都在努力
在存在和消亡间矛盾挣扎
第一个波纹制造第二个波纹
第一个波纹消灭第二个波纹
一个死亡孕育一个诞生
每个波纹都在努力回忆
“那时候，那时候，我是如此的年轻和漂亮”

湖是湖
石子是石子
飞鸟是飞鸟
风是风
旧湖面对新波纹说
“那时候，那时候，我是如此的年轻和漂亮”